养兔情结

一位朋友因为她所养的兔子去世了，所以很难过。不是普通的难过。

大概是因为她把她的兔子照顾得太好。不是普通的好。

一只兔子的平均寿命是6至8年。长寿一些是8至10年。更长寿的一些则是10至12年。

朋友的兔子去世时，享年9岁。

兔子房是一所四方式组屋的其中一间房间。虽说有个象征式的围栏围着，但兔子的基本活动范围是整个、全个房间。里头除了有兔子的专用厕所、安全屋、双层楼式的小别墅（兔子有空的话，还可进入小别墅，上二楼吃稻草），还有几个专属的小游乐场。

还有还有。一个每晚都播放儿歌的 CD player、一个空气调节兼香薰器、两排写着富激励性的言语的框框架架的摆设（我很讶异的是兔子竟可以与这些易碎性的摆设品共同生存，且都不会将它们打破或扫翻），还有一本儿童圣经睡前故事集（朋友每晚都会不辞劳苦的讲故事给兔子听），还有一包婴儿湿纸巾（baby wipes)。全房常常都是冷气伺候。

心情不佳的时候、心情兴奋的时候、兔子不舒服的时候，朋友更会将自己的枕头被单搬过来，与兔同眠。与兔亲亲。与兔聊天、与兔说心事。

我哗声连连。在我的印象种，养兔，即是在家里的一个角落摆放一个小笼子，然后每天都是青菜萝卜稻草与散步。我从不知，养兔可以养成这样!!!

这简直是非一般常兔所拥有的待遇!!!

兔子日常吃的是朋友担心这季有下季无，因此一箱一箱订了搬回家的上等稻草。 兔子吃的点心是昂贵的果仁与新鲜空运的上等樱桃。生病时，网上问诊、宠物医院的望闻问诊，打针、X-ray、手术、中医按摩针灸，朋友都是不辞劳苦的做到最足。朋友从众多照片里，向我展现了她的爱兔的短短的（对人类而言）从三个月大至9岁大的，一生。

我可以明白、也看得见她对兔子的付出。

但。

我也看到了。

她养兔子。她老公养她。

她宠着兔子。她老公宠着她。

只是身在福中的她，对当下的幸福选择视而（暂时）不见，然后自顾自的为逝世的兔子自怜自艾自责悲痛悲哀哭泣。

我对她直言。若不是她老公贴心的、包容的，对她日常起居饮食的细节的照料、支撑与不埋怨，

她怎可能心无旁骛的专心陪着伴着兔子？朋友点头说她心里懂，但仍选择将之视为，理所当然。

我还看到。

兔子的短短一生，就好象是人的一生的小小缩影。从精灵可爱到年老时的老迈病痛与摇摇欲坠... 听着朋友的细说从头。对生命的顺序与定律，我心里忽然有微微的震撼、浅浅的惧怕，与很多很多的感触。也越发珍惜我现阶段的所拥所有。包括一路上的苦与哭。

我看到的还有。

这些年来，她大部份的生活重心，除了兔子的喜怒哀乐之外，还是兔子的喜怒哀乐。但，这种半封闭式的生活对她来说，或许也不全然是坏事。或许有些生命讯息，或某项人生习题，就是必需通过她对兔子这种长期的呵护关爱与难以割舍的情感才得以传达的。若这样看，对她而言，失或许也是得的开始。我相信兔子是希望自己的离去能给主人的生活带来一个新的开始；就像它的降临也曾是主人的新开始一样。

临行前，我对她说：它成全了你的 9 年；你则成全了它的一辈子。

但我相信，它若能亲口告诉你，它会希望这9年的圆满，也能成全，你的，一辈子。

意即，将她这9年里所积累的耐心、温暖、呵护与爱，转投在身边的、重要的，人事物的身上。过度的自责与遗憾， 恐怕会为她带来更多的错过与更多的遗憾。

但愿。朋友能尽快的走出她此刻的阴霾。

这是我在13天里，对生死的第二种体悟。所以，在回家的途中，想着想着，我又想哭了。但其实，在朋友家聊着聊着、听着听着的当儿，我的心事，也似乎被解脱了。

谢谢你。